难过也只是静默

回暖

勿上升xN

算不算失踪人口回归…

过节快乐


(零)

邬童不知道该怎么做。

尹柯亦是。

可一切根本不是为了让那冰山再冷几个温度。


(一)

“你俩终于和好了。”

每次听到班小松这样说,尹柯都会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并迅速瞥一眼邬童,有时对方的视线会对上自己的。

和好。

把这个词放在他俩身上,成绩再好的尹柯也无法准确理解。

他觉得很奇怪,初中时他和邬童关系好得不得了,相处时什么顾虑都没有,尹柯甚至认为他们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而变动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最绝望不是在外人面前所有情绪都从眼里迸出来,而是邬童那一句咬牙切齿的,尹柯,你好样的。

邬童的背影从此成了他无法逃避的梦魇,哪怕是在心里隐藏得再深,只要是一个小小的触发机制都能窜出来伤得尹柯面目全非。

那天邬童站在讲台上看过来时,尹柯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果然对方走到班小松旁边坐了下来,好像从来不存在旧时那样好的关系。

剩下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愤恨,难过,委屈,不甘,或者其他什么。

尹柯现在不想去细想,毕竟用班小松的话来说,他们已经和好了,不用再苦着一颗心冷着一张脸对待对方了,班小松说这样多好。

不,不好。

尹柯觉得他和邬童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了,可能是因为年长了,或者经历了那么些不愉快的事情,他以前从来不怼邬童的,从来都是顺着对方的毛摸。

现在他抽空子就要怼邬童,幸好对方只是咬牙瞪眼,完了还是笑得一脸邪乎地喊自己的名字,从没生过很大的气,可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班小松听到尹柯反复强调这点摇了摇头,“尹柯,人都是要长大的嘛,老是想着以前干什么?现在邬童有我们这么多朋友了,还不是挺好的。”

邬童,有这么多朋友了。

也是。

他邬童放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做朋友,那么多人可以代替自己的位置。

自己可不是天下最好的捕手。

尹柯站在一旁,抬眼看到邬童赢了比赛后在人群中灿烂的笑容,自己也为这场胜利感到开心,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又酸又涩的感觉,像是喝了劣质柠檬茶一样。

“尹柯。”

邬童满头大汗地跑到尹柯旁边,眨了眨眼,“你发什么呆呢?”

还没等尹柯回答,那边那群人又开始招呼他们去饭店大吃一顿,邬童转头笑着说他会请客,再看回来时尹柯摇了摇头。

“我去不了,我得早点回家。”

邬童失望地啊了一声,随即理解地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尹柯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告别,看着邬童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周围队员拥着那人走向远处,而自己一个人站在场地中间,良久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就是这样,尹柯好像明白了。

后来就一直跟邬童不冷不热地相处着,只偶尔开口怼几次,没有太疏远也没有太亲近,反倒是班小松一伙人每天跟邬童走得更近。

再后来学业愈发繁重,打棒球的时间也少,母亲更是要求他专注学习,跟邬童相处的时候越来越少,直到那天邬童突然问自己要考什么大学。

他转头看他,就像初中时询问自己要考什么高中,不过对方眉眼更是精致,少了点婴儿肥的脸棱角更加分明,嗓音也更低沉。

温柔的眸子里依旧满是好奇和期望。

尹柯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听到他跟自己说话了。

那时他没回答。

当晚母亲就跟尹柯讨论了考大学的事。

第二天是棒球队最后一次训练。

放学后,尹柯看到邬童跟一个穿中加校服的女生在一起。

再过了两个月,就是高考。


(二)

尹柯好像明白了。

尹柯其实什么都没明白。

尹柯又走了。


(三)

“他是不是每次毕业都要来这么一回!?”

班小松拼命拉着喝多了硬嚷着要找尹柯打一架的邬童,“他飞机早飞了你上哪儿找人去??”

“我不管!!”

邬童猛地挣开班小松,不顾旁人阻拦,一把推开一个迎上来的女生,跑了出去。

“哎看着他别让他开车!!”

班小松揉了揉被推开时撞到的额角,走起路来几个踉跄却还是连忙追了过去,心叹为什么喝得这么厉害邬童还是记得去尹柯家那条路。

可是尹柯家一个人都没有。

就像一拳想要打在别人身上,却硬生生地打进了一团棉花,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邬童疯了一般去踹门,踹了几脚被班小松拉住了,“班小松你他妈放开我!!”

“尹柯他不在家!你这样有什么用!”

“尹柯!!”

邬童一把甩开班小松,跑到尹柯窗户下扯着嗓子喊,眼角硬生生被刺激出生理盐水,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想。

“尹柯!!”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邬童偷偷去找尹柯打棒球,那时候他父母经常不在家,可是大门是锁着的,他就从下面喊尹柯的名字,看到那人开窗还怂恿对方跳下来。

“哇,我摔死怎么办?”

“我接着你呢。”

邬童总是笑眼盈盈地望着他,尹柯倒也不怕,推开窗户直接往下跳,然后扑到邬童怀里,发尖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

“那我等会儿怎么上去?”

“……不知道。”

“你真是……”

这种回忆一遍又一遍地涌进邬童混沌无比的大脑,可脑子里对方的脸倒是越来越清晰,琥珀色的眼睛纵使再波澜不惊,邬童也能从里面看出几分笑意来。

邬童好像没对任何人说过,他觉得尹柯的笑容最好看了,他笑起来温和得像阳光下一汪宁静的湖,只微微泛起涟漪,溺死其中都心甘情愿。

要是尹柯在这里,他肯定又要笑自己了。

“邬童,你酒量原来这么差啊。”

邬童失了神一般望着那扇窗户,眼前渐渐模糊不清,心想是不是自己酒量真的太差了喝多了容易晕,还好班小松在这儿,起码不会横死在尹柯家院子里。

“邬童,你哭啦?”

又是那个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话语依旧是让人恼火的内容,可邬童现在恼不起来,头很疼,眼睛涨涨的,心里一股一股地泛着莫名的酸意。

好像被人用极小口径的手枪打了一枪,小小的子弹卡在肺里,空气涌进都带着无可名状的痛觉,呼吸不畅,难受无比。

“尹柯……”

他走了。

窗子里再也不会亮起来。

再也不会有人从那里跳下来扑到自己怀里。

眼看他就要栽在这院子里,班小松生无可恋地把人架回车上送回了家,一路上听着醉得神志不清的邬童反复喊着那两个字。

好像要誓死铭记,深深地烙在心里。


(四)

班小松觉得世界上所有的戏剧性都发生在他们身上了,他想着是不是该庆祝下自己一直有机会坐在第一排拿着爆米花观赏这场世纪级的表演。

他还记得高考前尹柯突然告诉自己,他要走了。

要离开这里,去国外留学。

尹柯让他先不要告诉邬童,等他走了再说。

班小松当时是很气愤也很难过的,他问尹柯为什么,尹柯只是摇了摇头。

他说,母亲希望他这样,而且自己也希望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说,自己很舍不得这群朋友,但只能麻烦他转告了。

他最后说,帮他对邬童说声对不起。

高考完后尹柯走的那一天班小松去送他,相对于自己满脸惆怅尹柯倒是很轻松,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没事的,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别苦着张脸。”

“可是,尹柯……”

尹柯只是摆了摆手,班小松知道对方只是怕自己说着说着说到邬童,于是抿着嘴没有开口,最后拍了拍尹柯肩膀说声保重。

等到飞机起飞了,班小松想着怎么跟邬童讲这件事。

光想想都很恐怖。

班小松不是很懂为什么这两个人硬要闹成这样子。

他去找邬童时对方还策划着请全班出去儿,喋喋不休的样子让班小松以为出现了幻觉,可是后来他发现对方所有话离不开一个重点。

“你说这下考完了尹柯应该不会被他母亲管着了吧?”

“有家店的鲜榨芒果汁特好喝,这回尹柯终于能喝到了。”

“班小松,我们去找尹柯吧,再把朋友们都叫上。”

班小松不敢说话了,也不想说了,他先把邬童骗到饭店里等所有人都来齐,毕竟那么多人在这里总比他一个人面对暴走的邬童好。

他告诉邬童尹柯有点事处理会迟一点来,邬童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杯杯酒堵住了嘴。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邬童放下杯子问班小松他怎么还不来,于是班小松告诉他了。

邬童最开始只是挑挑眉,喝多了酒的脸红扑扑的,可还是能看出他的表情冷了下来,他伸手揪住班小松的衣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难以置信和气愤。

“你再说一遍?”

“他走了,出国留学。”

在众人的拦截下班小松成功躲开了邬童的拳头,邬童疯了一般砸碎了几个空酒瓶,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只有班小松能理解他的情绪。

被自己在乎的人抛弃两次,抛弃,他这词可能用得不对,因为他知道尹柯不是故意的。

班小松知道他们之前的事,也隐隐约约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本就担心邬童承受不住,哪知尹柯走的时候丝毫不提邬童,太决绝了。

班小松知道这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他没办法,在两人出现问题时他只能是调和剂,除了帮尹柯劝邬童看开点别发疯就不能再做什么了,他也试着把邬童的状态告诉尹柯,可对方总是瞬间转移话题。

邬童是没有办法联系到尹柯的,尹柯的新手机号码只有班小松知道,邬童也曾试着威逼利诱问出点什么,可班小松坚定立场毫不动摇。

“邬童,尹柯他有自己的想法,留学不是件坏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劝导是有作用的,但邬童过了一阵子就自己好起来了,从没提过尹柯这个名字,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一样。

尹柯也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提对方,都各自开始了新的生活一般,有时候班小松也会想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其实他不希望。

但班小松对这两个人真的没办法。

就像这天清晨突然接到尹柯的电话,他迷迷糊糊接听时听到对方有些陌生的嗓音。

“小松,我回来了。”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却依旧束手无策。


(五)

宿醉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邬童揉着太阳穴站起身,身上还是满身酒气的衣服。

他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里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眼血丝,狼狈无比,邬童洗了把脸以望自己能清醒点,耳边却好像始终有那人的声音。

“哇邬童,喝得这么惨?”

邬童猛地抬头,依旧痴痴地盯着镜子,好像能看到那人的影像般。

“还不是你……”他喃喃道,“都是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尹柯会离开,又一次离开,自己甚至没办法挽留,因为他好像走得很彻底,只有班小松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邬童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发脾气,这次没有孩子心性,没有输了的比赛,尹柯要离开的理由那样有力而无法辩驳,出国留学多好。

可是他纵便没有理由也要发脾气,哪像其他朋友只是显出些许的难过,邬童大发雷霆,也不知道摔了几个啤酒瓶,从嗓子状况来看也不知道反复喊了些什么。

邬童还是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反应这么强烈的原因是什么,他得知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大声质问那人。

为什么?

为什么出国?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离开……他。

离开他,不要他,抛弃他。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什么也抓不到了的感觉,好像攀上悬崖要摘那朵最美的玫瑰花,可是还没来得及触碰就跌入了最深的云层,伤痛是从心里出来的,最终堆积在酸涩的眼眶里。

邬童是很生气,可他还是不明白,除了生气以外的其他情绪从何而来,他尹柯多坦荡,走得潇潇洒洒,只剩邬童在这里疯得像个傻子,无从宣泄。

为什么——

脑子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对方的眉眼。

所以他傻傻地站在镜子前放空,却在门铃响了的时候几乎马上跑过去开门,喊出一句带着不知何种情绪的——

“尹柯!”

尾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班小松抬眼看他,像是看着天下最大的笑话,“你嗓子不要了吗?一直从昨晚喊到现在?”

“……什么?”邬童嗓子干哑,在他反应过来要把班小松关在门外时对方已经踏进了门,并从容地挡住迎面而来的拳头。

“你他妈别发疯!!”班小松突然迸出的情绪把邬童吓了一跳,随即被他推到了沙发上。

邬童还是不明白,等到班小松沉着气跟他好好说话过后也感觉头疼,他班小松一直是所有人之中把事情看得最明白的,可现在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明白。

班小松说,尹柯是自己要走的,家里人没怎么逼他。

他还说,尹柯道过歉了,邬童你别闹脾气,尹柯最不喜欢这样。

他最后说,你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邬童你应该清楚。

原来比尹柯更坦荡的是班小松,邬童在他走后自嘲地笑笑,明明什么都看得最清却什么也不愿说,就任他俩兜兜转转,班小松也毫不插手。

班小松说,不是我的马戏团,不是我的猴子。

他不过看在朋友一场在尹柯不在时多安抚下邬童,虽然大多数时候无效,邬童也忍得住不冲班小松发脾气,但后来再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能控制他情绪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或许他以前乱发脾气就是因为尹柯能很好地控制住他。

可是尹柯已经离开了。

后来邬童带着心里那点情绪变得外表冷漠内心也冷漠,除了对几个熟识的朋友温和一点之外,恐怕没有其他感情了,整个人像是彻彻底底变了样,成了没头没脑的工作狂。

邬童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尹柯离开了自己会突然变成这样。

直到他离开很久很久以后班小松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那时他通宵工作一刻也没休息,身体的倦意和班小松清亮的声音同时传来。

“他回来了。”

好像濒死的人突然看到了生的希望,邬童顿时清醒无比,不想再睡去。

或说是不愿。


(六)

邬童还是不明白。

邬童其实什么都明白了。

邬童想去找他。


(七)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尹柯看到面前的班小松,熟悉与陌生的感觉同时浮现。

“小松。”

班小松听到他的声音觉得恍恍惚惚又回到了他走的那一天。

“嗯,尹柯。”他笑着抱住对方,心里有股涩意。

路上一直听着班小松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好友们的近况,尹柯笑着听他说这说那,总觉得他没说到重点,终于等班小松停下来问他怎么样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少说了一个人。

他敢肯定。

尹柯刚要张嘴回答车子便停了下来,班小松也没追问,直接开了车门下车帮他拿行李箱,尹柯也下了车。

刚把车门关上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通红的,带着倦意的,杂夹着情绪的,泛着水光的桃花眼。

尹柯从邬童眼里看到自己有些惊愕的表情,又听到对方冷哼一声,一副要打架的样子,班小松及时地拦在了他俩中间。

“看什么看,通宵工作眼睛熬红的,你以为什么?”

邬童明显是对着班小松吐出狠狠的话语,尹柯听着却好像是在对着自己说,或许不是,又或许不该多想。

“我什么都没有以为,谁让你来了,我只是告诉你尹柯回来了而已。”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尹柯都没有说话,好像本就该这样,他离开了那么久,没有办法再次强行插入每个人的生活。

一群朋友再次聚会,这次尹柯去了,或者说聚会就是为了尹柯办的。

邬童自始至终没跟尹柯说一句话,闷头喝着酒,也记不清喝了多少,眼前的酒瓶都见底了,他迷茫间以为是高考后的那一天,心里一慌便四处找着尹柯的身影。

那人好整以暇地坐在边上,也不喝酒,笑着跟朋友们聊着往事。

他很想跟他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幼时看了很久了的橱窗里的玩具,等到买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并不是疯玩一顿,而是反复揉揉眼睛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好像梦啊,毕竟尹柯的笑老是出现在梦里。

邬童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尹柯不在这里他想发脾气,尹柯在这里他也想发脾气,心里老是一股情绪宣泄不出来,只有又灌下去几杯酒。

“邬童。”

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邬童下意识地望向尹柯,身边却突然涌过来一股香气,他转过头看到女生精心化过妆的脸。

不是尹柯。

是邢姗姗。

“邬童,走吧,我父亲还有点事想跟你谈,你先回去休息。”

班小松嗤笑一声,挥挥手示意告别,“邬童你走吧,外面下雨了,人家送你。”

周围好友一阵起哄,邬童本不想走,看到尹柯动也不动又突然来气,被推搡着和邢姗姗离开,他坐在后座盯着窗外,闻到车内的香水气味,感觉一阵头疼。

邢姗姗坐副驾转头跟他说话,“邬童,我父亲说……”

邬童只看到她涂了口红的嘴一张一合,索性闭眼,闭眼即是刚才视野里尹柯紧抿的淡色的嘴唇,还有饱满的想叫人狠狠蹂躏一番的唇珠。

“停车。”他忽然睁眼。

“啊?”邢姗姗没反应过来。

“停车。”他语气冰冷。

司机在邢姗姗反应过来之前停了车,邬童下了车关上车门,“送你家小姐回去吧,再见。”

然后一个人在雨里跌跌撞撞往回走,可雨大得迷了眼,什么路也看不清,酒精在体内燃烧,皮肤触到的却是冰冷的雨珠,他感觉身体好像不听自己使唤。

往尹柯那儿走。

他咬咬牙在雨里艰难地行走着。

包厢里的尹柯盯着桌子上的空酒杯出神,在想那时班小松说邬童喝很多酒大抵就是这样,喝很多酒,醉得不轻,最后被女生带走——

“尹柯。”

班小松拉回尹柯的思绪,眨了眨眼像在问他在想什么,尹柯摇摇头。

就应该是这样。

一直都该这样。

他尹柯没多大能耐能让邬童牵动多少情绪,他一直这样觉得,邬童周围那么多优秀的人,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可邬童是谁,无论怎样都能牵动他的情绪,无论怎样。

所以尹柯坐在班小松车上从窗外望去看到那个身影在雨里在路旁狂吐时他本能地喊了声。

“停车。”

班小松没反应过来,尹柯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车子继续往前开。

“怎么了?”

班小松就往回望了一眼,然后转过头什么也没说,停下了车,给他把雨伞。

“你……”尹柯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我才不下去,只有一把伞,我没必要为了某个没脑子的家伙淋得浑身湿透,他该。”

班小松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尹柯来不及细想,他撑开伞冲到了雨里,走到离邬童四五米远时却硬生生地慢下了脚步。

等等……

他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过去?

尹柯拿着伞的手有点抖。

他凭什么过去给他撑伞?

先走的人是他,走两次的人是他,对不起他的是他,他现在过去是乞求他的原谅吗?

他会原谅他吗?

可是,你看,你马上就可以摘到玫瑰了,不管这一路上你被伤得有多厉害。

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那是邬童。

尹柯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因为那是邬童,他向前走了几步。

邬童擦了擦嘴角站直身子,在雨里慢慢地转过头,眯着双好看的眼但一定是在看尹柯,他好像说了什么。

“什么……”

尹柯走过去想要听清楚,哪想对方一下子扑了过来抱紧了自己,伞被丢到一旁。

班小松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在雨里抱着,深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骂你俩之前闹那么久是想干什么。

好像在寒冷的冬季里突然触到了温暖的火,或者沙漠里行走够久之后抱住了森林。

“尹柯,尹柯……”

邬童断断续续的话语全是他的名字,一直都是,可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尹柯轻轻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竭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嗯,我在。”


(八)

横亘在他们之间是座巨大冰山。

是不提前告知的离开,是刻意避开彼此的话语,是压在心里的巨大情绪,是梦里对方悲伤的眼,是怎么都不愿忘的情愫,是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真心。

等到有一天他们有足够勇气拥抱住彼此——

气温立即回暖。

于是冰山融化。


(九)

最后一次练棒球时,所有人心情都不是太愉快。

尹柯都没有力气去不愉快,身体的倦意更胜一筹,他昨晚又按照母亲要求增加了学习任务,于是他躺在草地上闭上眼想要休息。

他听到有脚步声过来,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是邬童,肯定是。

心里这么想着,尹柯微微抬起眼皮望了一眼,果然,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棒球,尹柯重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邬童躺了下来,尹柯突然想笑,邬童每次都以为自己睡着了于是躺下来一起睡,殊不知邬童睡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偷拍,这绝对是他的黑历史——

所有思绪被嘴唇上温热的触感硬生生截断。

柔软的,有温度的,似乎还在他嘴上舔了舔。

可是只停留了三秒。

对方立即退开,感受不到尹柯顷刻间变乱的呼吸,过了好久他才敢睁眼。

眼前是邬童熟睡的脸。

视线下移到嫣红的嘴唇上。

什么啊……

尹柯再也没了睡意,慌慌张张起身匆忙逃离,那天邬童也没怪尹柯不等他而独自离开,放学以后他鼓起勇气准备找邬童聊聊考大学的事。

或者问一下练棒球时的事。

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他以为邬童跟他想的是一样的。

可还没等准备好措辞,尹柯隔很远看到邬童跟一个女生在一起,是中加的校服,是邢姗姗——

尹柯看到邬童突然搂住了女生的腰。

他转身就走。

心脏好像硬生生被剖开,毫不留情地填进去大把大把的玻璃碎渣,再召来几只知更鸟用其尖利喙作针,用野生植物细长的根茎作线,把伤口细细密密地缝起来。

邬童就是这么伤人的。

要是那人换做班小松或者其他人,他一定会当做玩笑毫不在意。

可那是邬童,于是尹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先给糖再打一巴掌,滋味并不好受。

回到家时脑子里的事情已经乱成了一团,莫名其妙的吻,邢姗姗,搂着腰的手,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清楚的是母亲的问话。

“尹柯,你想好了没有?”

“嗯,好,我高考完就出国。”

他这样回答,几乎毫不犹豫。


(十)

现在想来当时自己离开的理由多少带着点少年人的冲动。

尹柯看着躺在床上的邬童,想着对方是不是又是在给颗糖之后准备甩他一巴掌,可他发现自己每次都逃不开,平时反应那么快的他在邬童面前像是死了机。

有时竟是心甘情愿跟着他走。

尹柯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叹息一声,邬童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转醒,他勉勉强强睁开眼适应了下光线。

“小松等会儿就回来,你不用急着赶我走。”

熟悉的不冷不热的语气。

这什么意思?

换做平常邬童肯定会怼回去,可如今却像失语一样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灵魂都失重了,说不出什么厉害的话来,而且他更怕的是尹柯因为他几句话又走。

明明……

他转头看尹柯,对方微微移开了视线,站起了身。

“尹柯……”

“什么?”

对方声音里突如其来的刻意压低了的哽咽让邬童一愣,也不顾浑身的不适和脑袋的沉重立马坐起了身,伸手拽紧了那人的胳膊。

尹柯想走。

邬童立马察觉到了这点。

不,不可以。

他手上一个用力尹柯便一个踉跄坐在了床边。

邬童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要安慰的话语到却嘴边变成恶狠狠的语气。

“你是不是还要走?”

“……是,那么多人照顾你,不差我这一个。”

尹柯拼命忍住了没哭出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这会儿跟他说话心脏却一阵抽搐,眼睛涨得酸疼,心想为什么邬童还是不放过他。

之前被粗糙缝合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地流血,知更鸟却不会再衔着草茎飞过来。

他不想再被耍了,尤其是被邬童。

“你别想走。”邬童突然把人紧紧地拥在自己怀里,头深深地埋在对方颈窝。

尹柯挣扎了几下无果,对方的咬牙声在他耳边咯咯作响,他突然有点怕邬童尖利的虎牙下一秒就咬上自己的大动脉。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尹柯大脑空白不能做任何思考。

“尹柯,尹柯你别走。”

“什么叫不差你这一个……我他妈只要你这一个。”

“别不要我好不好?”

“尹柯……”

最后连叫他的名字也带着几分哽咽,尹柯微微偏过头,发现对方也红着眼望自己,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钻了空子。

这什么情况……

尹柯在被堵住嘴时脑子里飞快地理了下现在的状况,觉得之前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存在误会,毕竟梦里反复出现的事情现在就这样真实地发生着。

可嘴上轻微的痛觉好像在责他不专心,邬童什么也不想管,宁愿吻他吻到窒息。

于是沉重的呼吸交错在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里,也不管班小松提着大袋食物捂着脸在外伫立良久。


(十一)

是炙热的吻缓缓提升了周围的温度。

我只要你这一个。

别不要我好不好。


(十二)

尹柯突然推开了邬童,邬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

“尹柯我喜欢你,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尹柯点了点头。

邬童笑着吻过去。


后续

班小松被两人喊去聚会时觉得很奇怪,“你俩不是早在一起了吗?”

“什么?不……”电话那头尹柯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班小松你爱来不来。”

妈的,有免费晚餐还不去的人没脑子。

班小松看着面前比高中时更融洽的两人觉得头比高中时那会儿更疼了。

“你当时是不是搂她腰了?”

“嗯?谁?”

“就最后一次练习棒球那天……你偷亲我那次!”

班小松听到这话忍不住打断他俩,“我就说嘛,你俩不是早在一起了吗?”

“让你说话了吗?”

“邬童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

“……我是偷亲你了。”

“……”

“我以为,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谁问你这个了,我说邢姗姗。”

“这个真没有!当时她一脚踩空我下意识地一扶……你因为这个走的?”

“……切。”

“尹柯你别脸红啊,真的啊?”

“哪儿有,吃饭。”

“根本不讨厌我亲你嘛。”

“邬童你……喂……”

班小松捂着眼睛吃东西,觉得待在这里的自己没脑子。


处原句:不是我的马戏团,不是我的猴子。

波兰俗语,意即不关我的事。



谢谢你能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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